保罗信仰的起源

耶稣的主权（下）

作者：约翰·格雷沙姆·马钦

如果耶稣被称为“主”的称号不是源自耶路撒冷，而是源自安提阿，那么它是如何起源的？布塞特认为，它起源于教会聚会中，并且是依赖于周围的异教崇拜而产生的。根据布塞特的说法，在耶路撒冷，门徒的虔诚是纯粹的末世论；耶稣以急切的心情被盼望，祂将荣耀而来，但在此期间祂是不在的。没有与祂交通的想法。然而，在安提阿，人们开始采取不同的态度。当小群的门徒为了安慰、祷告和接受圣灵的狂喜之礼而团结在一起时，他们开始感受到耶稣的实际存在；聚会的奇妙经历被归因于祂。但是，如果祂确实在教会聚会中亲自存在，那么就需要一个新的称号来表达祂对属于祂的人的意义。而一个称号已经准备就绪了。这个称号就是“主”。这个称号被异教徒用来称呼他们的假神。基督徒用这个称号来称呼耶稣，绝不会比这个更低了。此外，“主”这个称号尤其是一个崇拜的称号；它被用来称呼那些特别主持异教崇拜、主持“祭祀仪式”的神。但是，新的耶稣态度正是在“祭祀仪式”中、在教会聚会中产生的。因此，耶稣存在的体验和表达这一点的称号，自然就联系在一起了。在安提阿或塔尔苏的教会聚会中，充满狂喜的崇拜者群体中，也许是一位，也许是多位成员同时， uttered 了这句重要的話：“主耶稣”。

因此，根据布塞特（Bousset）的理论，基督教历史上最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发生了，这也是人类整个宗教史上最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之一。基督教不再仅仅是对神的信仰，如耶稣所有的信仰；它变成了对耶稣的信仰。耶稣现在不再仅仅是信仰的榜样；祂已经成为信仰的对象。那位拿撒勒的先知已经成为敬拜的对象；弥赛亚已经让位于“主”。耶稣已经占据了一个以前只有神才有的地位。

当然，这种对该事件的估计取决于 Bousset 对新约文献的批判性结论。而这些结论是有严重争议的。关于“主”这个称号的争议已经考虑过了；这个称号确实不能从耶稣的原始门徒身上剥夺。同样，Bousset 关于“对耶稣的信仰”的说法也存在严重的争议。对这些争议的考虑超出了当前讨论的范围。James Denney 已经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他表明，即使在福音文献最早的层次中，耶稣不仅被表现为信仰的榜样，而且是信仰的对象——事实上，他就是这样将自己呈现出来的。基督教绝不仅仅是对耶稣对上帝的信仰的模仿。但是，现在有必要回到对安提阿教会的考察。Bousset 认为，耶稣为“主”的称号源自安提阿门徒的聚会——在缺乏更好的术语的情况下，可以称之为教会的“公共敬拜”。这种断言构成了 Bousset 重建的一个重要步骤。但是，所引用的证据不足以支持这一说法。从保罗的书信中引用的段落确实表明，教会聚会非常重要；它们或许表明，从一开始就盛行着举行这种聚会的习俗。但是，它们并没有表明，教会整个对基督的虔诚和保罗整个的信仰都是通过发展从崇拜中衍生出来的。没有必要假设个人与基督的关系源自崇拜，也没有必要假设崇拜源自个人关系。还有第三种可能——个人虔诚和崇拜从一开始就并行不悖。无论如何，Bousset 极大地低估了皈依在决定保罗宗教生活特征方面的重要性。大马士革的经历奠定了保罗所有思想和所有行动的基础。然而，这种经历与崇拜无关。

但即便按照鲍塞特（Bousset）的重建，耶稣被冠以“主”的称号是受教会聚会中狂喜状态的影响，那么这个称号的起源仍然没有得到解释。 安提阿的基督徒们为何认为他们的狂喜经历是因为耶稣正在主持他们的聚会？ 如果他们确实这么认为，他们为什么选择“主”这个称号来表达他们想要归于耶稣的尊严？

在这一点上，布塞特（Bousset）借助于与周围异教的比较。他说，“主”这个称号在希腊化时代作为各种形式的崇拜中对神灵的称呼十分普遍。布塞特为证明这一断言而收集的材料完全具有说服力。不仅在对皇帝和其他统治者的崇拜中，而且在东方的希腊化宗教中，“主”这个称号作为神性的称呼也十分知名。事实上，保罗自己也明确提到了这个称号的普遍性。他说：“虽然有许多被称为神的，无论在天上或地上，正如有许多神，许多主；但我们只有一位神，就是父，万物都源于他，我们也归于他；并且只有一位主，就是耶稣基督，万物通过他而存在，我们也通过他而存在”（ 哥林多前书 8:5-6）。在这段经文中，“许多主”当然指的是异教的神灵，很明显“主”这个称号是他们的崇拜者给予他们的。 因此，布塞特说，在安提阿、塔尔苏和整个希腊罗马世界，“主”这个称号在任何地方都是神性的称呼，这是完全正确的。事实上，可以补充一点，“主”这个词在尊严上与“神”这个称号不相上下。因此，当早期的基督教传教士称耶稣为“主”时，在任何地方的异教听众都完全明白，他们的意思是赋予耶稣神性，并希望崇拜他。

因此，异教宗教中对“主”称号的重视程度对于早期基督教传福音事业具有极大的重要性。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这个称号最初被应用于耶稣是因为异教的使用，或基督徒将神圣的尊严归于耶稣是出于希望将他们所敬畏的人置于至少与异教神灵平等的地位。这些断言并没有得到证明。事实上，它们极不可能。这些说法之所以极不可能，是因为基督教社区坚定的 一神论。这种一神论并没有因人们对耶稣的尊敬而受到丝毫损害；基督教社区和其他神灵一样，对其他神灵的态度和古时的希伯来先知一样充满敌意。这种早期教会的敌意和排他性使得基督教的“耶稣崇拜”与对其他“主”的崇拜截然不同。异教的各种崇拜完全是宽容的；敬拜一位主并不意味着放弃另一位主。但对基督徒来说，只有一位主。而在这种一神论的氛围中，很难想象异教崇拜的影响竟然被允许侵入。将“主”称号应用于耶稣的想法与安提阿教会聚会和异教神灵的崇拜之间建立的类比，实际上会阻碍这个称号的使用，而不是导致它的使用。显然，这个称号，尤其是它所表达的耶稣的神圣尊严，与异教用法是完全无关的。

约翰·格雷沙姆·马钦（John Gresham Machen，1881-1937）是美国长老会新约学者，他在普林斯顿反对现代主义神学，并创立了 Westminster 神学院和正统长老会。